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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热土,他接过父亲的钢枪

2019-06-16 17:04 解放军报 冯德晖

原标题:雪域热土,他接过父亲的钢枪

朱黎的父亲是一名从军27年的“老西藏”。4岁半起,朱黎几乎每年都要随母亲进藏探亲。那时的西藏给他的印象是军属需在驻川办事处等上半个月才有一次的航班,是高原缺氧加上晕车的难以忍受,是一年才见一次的“傻大兵”爸爸,是早上要吹号、吃饭要唱歌的绿色军营,是一张张晒得黑红的脸庞。

父亲是士兵提干,入伍之初被分配到亚东边防某团的则里拉哨所,军校毕业后又回到了该边防团,后来成为该团的团长。

儿时的朱黎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是他“失信人员名单”中的常住人口。朱黎只知道父亲是一名边防军人,至于边防是干什么的,他并不清楚;边防的生活是怎样的,他更无从得知。

“这个‘六一’,爸爸一定回去陪你过。”“等爸爸回去就带你去游乐园玩儿。”“你放心,下学期期末家长会,爸爸去。”每当朱黎对父亲表示不满时,父亲便会给他画一张“大饼”,可能够“抓到手上,吃到嘴里”的实际行动却寥寥无几。渐渐地,他不再向父亲要求什么,尽管电话那头的声音仍不停地承诺着。

“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带你去看爸爸。”当朱黎闹着找爸爸的时候,母亲总对他重复这句话。起初,朱黎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保护和关爱,以为只是母亲搪塞他,直到他第一次随母亲踏上高原探亲。剧烈的高原反应使活蹦乱跳的他一下子蔫儿了,晕车和缺氧的双重打击导致他到父亲单位“参观”的第一站就是卫生队。小小的他才明白,原来父亲一直生活在这么“难受”的地方。

随着探亲次数的增加,朱黎慢慢了解了边防军人的真实模样,但给他冲击最大的,还是14岁那次随队慰问。朱黎父亲所在的边防团有一个被称为“云中哨所”的地方,那是詹娘舍哨所。逢年过节,团里便会组织节日慰问分队,由一名领导带队,扛着大米、面粉、白菜、冻肉、罐头等主副食前往哨所慰问。那次慰问恰好是朱黎父亲担任领队。在团部待腻了的朱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长见识”的机会,执意要作为慰问家属随队出发。父亲没有过多阻拦,只是告诉朱黎:“男子汉大丈夫,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还没到哨所,坎坷的行程就给朱黎一个下马威。一行人乘车从团部出发,先是到达海拔4000多米的则里拉哨所。到达则里拉哨所的朱黎腹中翻江倒海,身旁的父亲见状,只是淡淡地对他说:“既然说了要来,就坚持住。”一向倔强不服输的朱黎只得咬紧牙关,跟紧父亲。

“快瞧,那就是詹娘舍哨所!”当慰问小分队到达一个山脚下,一名战士指着光秃秃的山顶上一个小木屋高兴地喊着。只见小木屋孤零零地伫立在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峭壁上,四周云雾缭绕,果真是“云中哨所”。朱黎倒吸一口冷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最后,在同行战士的搀扶下他才抵达小木屋。

好不容易到了哨所,疲惫不堪的朱黎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几个大桶里盛装着正等着融化成水的白雪。小战士手指甲都变形了,手背上到处是冻裂开的口子。明明是20岁左右的小伙子,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着急”了许多。回去的路上,父亲告诉朱黎,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边防官兵与风雪为伴、与寂寞为伍。

一趟慰问之行,朱黎感受到的就是“苦”。在重庆长大的他见惯了山城的繁华,而父亲的生活却离他那么遥远。朱黎从未想过他会与父亲在西藏的生活有任何交集。后来,他才明白,他与父亲间的点点滴滴,早在无形中影响着他的每一个选择。高考结束后,父亲专程回家陪朱黎填报志愿。朱黎原以为父亲会像往常一样为他规划好未来的“行动路线”,也做好了“誓死反抗”的准备。可父亲只是在某个深夜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房间,看到他还没睡,便说了一句,“黎儿,以后路要自己走了,爸爸跟不了你一辈子,不管你去哪里,记住,男人要活出个男人样儿”。

或许是詹娘舍哨所之行给他埋下了从军梦的种子,或许是父亲的嘱托忠告让他觉得军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抑或是他想再次踏上那片热土感受父亲的力量。出乎家人的预料,朱黎报了军校。

对于朱黎的决定,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到了部队好好干。从父亲眼里闪过的光芒中,他感受到了父亲心底里升腾起的骄傲和欣慰。

2007年,父亲27年的军旅生涯画上了句号。临行时,面对送行的官兵,看着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哭得像个孩子。朱黎至今只看到过父亲哭过两次,一次是奶奶去世,另一次就是父亲离开部队。

2009年,朱黎军校毕业,追随父亲的足迹,坐上了开往西藏的列车。在父亲曾经挥洒汗水、泪水的地方,朱黎成为了一名高原卫士。

眨眼间,又是一个十年。高原的骄阳烈风在朱黎的身上留下痕迹。他的皮肤分外黝黑,眼角和额头也渐渐出现刀砍斧削般的沟壑纹路。在高原待得越久,朱黎对父亲的理解就越深刻。他懂得了父亲的不苟言笑,懂得了父亲的归期不定,懂得了父亲的认真严厉以及父亲埋藏在心底里最深沉的爱。

以前他不明白父亲离开那样艰苦的环境时为什么会放声大哭,现在他懂了,那是一位“老西藏”难以忘记的青春与芳华。父亲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里。朱黎想,他亦会如此。(冯德晖)

责任编辑:谭洲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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